作者：GlowLED（zpeiyu11@gamil.com）

我自己的“知足常乐”

这个世界上的人好多。无论是强大的人还是弱小的人都很多。任何一个细分领域都有很多厉害的人。但就算他们厉害到了这种程度，我在过去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而这是更加恐怖的：一个人到底要强大和幸运到什么程度才可以让“众人”认可他的存在和价值。

在芸芸众生中，“我”的独特性、价值如何获得。在我知道越来越多的厉害的人，接触的知识面和见识的世界越来越大后，我要如何保持对 “自己是有意义的” 这件事的信任。

解决问题的简单思路就是培养知足常乐的心性。我在理性上完全可以理解一个道理。如果我是一个作家，我要设计一个自洽并且内心强大的可靠型角色，我会毫不犹豫地赋予他/她“知足常乐”这个属性：不追求虚无飘渺的东西，坦然面对失败和局限性，但争取一切可能性，为身边的人兜底。

但是到我自己身上，我却不能做到了。宏观一点看，我总是在追求一些更加伟大、纯粹的成就。我也有自己的“知足常乐”哲学，这种哲学是为了让我这个对于纯粹技术性的追求更加自洽而发展出来的。我的”知足常乐“并不是在做一件事情的难度和精力投入上的“知足”，而是在一件上的“知足”，而是在一件事情产生的影响上的“知足”。

我不能接受一件事情我在能力上做不到，但是我可以接受我做的事情无人在意。

其实这种想法的动机非常好理解：我虽然很讨厌被无人在意，在这样的环境中就会焦躁不安，但是我其实已经习惯“轻微的”无人在意的环境，甚至只有在无人在意的环境下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无人在意是因为周围的人太庸俗，不懂得我所真正付出精力钻研的事情，因此我相比周围的人是独特的。

因此，小众又独特的事情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兴趣点，就可以吸引我投入一些精力。如果有些正反馈，就会投入更多精力。久而久之，已经融入我的生活方式里了，也算是我的兴趣的一个特点吧。

在上高中时，我的自我价值主要来源于：

1. 还算不错的学业成绩（并且并没有让我特别苦恼）
2. 经常折腾技术和 AI，觉得自己未来必将技术天下无敌
3. 当过一段时间班长，后来一直当团支书当到高考

虽然折腾技术和 AI 在高中是一种“我做的事情无人在意”的情况，但是我同时是重要班委，各种活动我都有很多的参与。还算不错的学习成绩实际上是一个遮风挡雨的保护伞。在这种条件下，虽然我在家庭里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是绝大多数的生活时间是在学校，我在学校过得还算比较开心。

寻找新的自我价值

但在上大学之后，我遭受了一个很大的自我价值危机。与印象不同，这种自我价值危机并不会导致我自暴自弃、颓废，仿佛生活失去了希望。但是确实让我的生活一直被一种淡淡的焦躁笼罩。我每天依然在做很多事情，但是我失去了一种为了目标而规划的心力。没错，是没有为目标而规划和行动的心力。

获取一个成就似乎很难，但是似乎又很简单。我闭门造车地学习知识，但是很少关注外部活动，也很少规划我该做什么，比较倾向于什么感兴趣学什么。但我并不是一个能从这种生活方式中获取自我价值的人。

我越发通过我做的事情无人在意来获取自我价值，但是与此同时我也知道这样是不好的。这导致了一种很低能量的生活状态。我的状态随着时间逐渐趋于稳定，变成了：

我可以接受一件事情我在能力上做不到，我也可以接受我做的事情无人在意。

至少在表面上我接受了我可能能力平庸，做不到什么事情，也接受了我努力去做的事情实际上无人在意，也无人受益。再加上刚到大学，对自由学习的兴趣开始褪去。我开始按部就班地上课，完成课程作业。那一整个学期，可以说我在技术上的学习速度慢于大一时很多。我的几乎所有的技术折腾时间加起来就干了两件事：折腾我买的二手老thinkpad，装Linux Mint，做点桌面美化啥的；以及，一个师兄的强化学习的论文项目的国产化适配（华为 Ascend NPU）。

事实证明，像个普通大学生一样上课和翘课偷懒，对我来说确实可以取得不错的成绩（可以达成我的目标了）。这主要是由于我的基础算是比较好的，大部分内容我之前都有自学过，虽然很浅，但是确实有很大优势。同时那些课程作业我完成地比较认真，每次大作业的 ai 含量很低（说到这件事我就气，我有个 ai 导论的大作业，我手写发现给的 codebase 有内存泄漏的 bug，我修好了，结果说我乱改代码不符合要求给我打了低分，不过我当时什么都不想管，也就没找助教理论）。说实话，折腾大作业虽然从技术上来说吸引力一般，但是认真去做的时候其实是很好的。这主要是终于有个我花很多时间去解决问题，也不会有负罪感的环境了。

得到了课业上的肯定，我的生活似乎又周转起来了。

新的寻找

可能在二次元里，或者各种各样的艺术作品里，主人公都是通过爱仿佛找到了意义。但是我现在觉得那种情况是少数情况，爱的支持是运营良好的感情才可能会出现的。甚至我觉得，对于普通人来说，刻意在爱里找很多价值和意义的行为本身是不对的，毕竟再怎么说对方都是另一个人，而不是被我所完全了解和掌控的事物，于是在行为中倾注太多价值和意义会导致过分在意形式上的回报，而忽视对方的需求，甚至忽视自己的需求。

在谈恋爱的时候，我之前慢慢收敛的平衡状态被打破了。虽然好像没有什么联系，但是我变得更喜欢想这些事情，更喜欢去想自己存在的价值。我的纯粹来源于自我的自我价值体系受到了冲击。我非常在意对方的认可，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观点不同而变得不安，仿佛我的价值被否定了一般。这导致了很多的不愉快。非常希望在关系中寻找到某种确定的、可掌控的意义。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我经常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变得不安，莫名其妙地难过，但是她每次都还是选择陪我到最后。我也慢慢认识到很多事情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对待，于是摩擦慢慢地变少了。

我经常说，没有人能理解我在做什么，我觉得没有什么人比我厉害。我很不喜欢这种事情，我觉得人们应该去共同讨论会让人觉得幸福的话题，讨论有趣的事，而不是在讨论零和甚至负和的话题。但是我自己又什么都没在做，我在逃避很多事情。这总会被女朋友说，说这样是不对的，久而久之我也确实觉得这样不对。或者说我内心一直都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一直都迈不出改变的那一步。

我一边又被感情上的矛盾折腾，一边又想做点事情，一边被 huawei 搞了（一生黑），身边的同学似乎都有很好的去向，我最后只能随便找一个去向。再次陷入自我价值危机。我觉得我原本已经接受了闭门造车没有什么回报的事情，但是各种原因共同作用下，我觉得我自诩强大但是一事无成，我是否真的强大？可以说我大学两年完全没有规划也没有目标，永远不去做一个超过十四天才会有影响的事情。各种成就并不是随着学习和积累而自动出现的，而是为了某个评价体系付出精力才获得的。可以说目标导向比知识技能导向更加有利于发展：知识技能可以在目标导向的过程中学习，而提升知识技能从发展的角度来说是一个优势（Q 函数）而不是一个奖励。

如果有学弟学妹的话我一定要告诉他们这个道理口牙！！！

暑期实习的时候经常思考这些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

我可以接受一件事情我在能力上做不到，但是我不能接受我做的事情无人在意。

人固然有局限性，但是大多数东西也从来都不是给天才设计的（就算很多事情我能力上做不到，我觉得我也已经是足够厉害的人了）。追求纯粹知识与技术的卓越和声望、影响力的卓越对我来说过于困难了。我想要影响我喜欢的人，影响感兴趣的人，而不是影响随便一个路人。我要让这些人知道我在做什么，让更多的人知道我在做什么。我需要别人的肯定才能幸福地走下去，幸福地折腾我愿意构建的事物。

本文2026-08-18首发于GlowLED的后花园，最后修改于2026-08-18